桃jio羚羊角

My name is Tao.

涟漪3

“我是……你大爷。”

“……”

那是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男生,看着绝对不会比自己还大就是了。他眉眼里充斥着桀骜,正蹲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车的车顶,胳膊肘架在膝盖上。他起身,两步从车头走下来,一步一个坑。

他看到大男生的眉角狠狠抽了一下,这种程度的玩笑并不会让安迷修生气,他也站起身,将手里的球就着细雨抹了一把,递过去。

“看来这是你的?还给你。”

“客气了,安迷修。”

安迷修挠了挠额角,他困惑的时候都会有这样一个动作,面前这个大男生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他的声音更加成熟磁性,和身上疑似大码童装的衣服构成鲜明对比。并且对比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

安迷修觉得倒下去的时候还是有意识的。

“天怎么黑了?”

砰――

又是那个梦,令人窒息的螺旋。

安迷修感觉自己一直在坠落,失重感非常强烈。但就是到不了头。心脏一直悬着,落不到肚子里去。眼前全是绿色黑色的线条,他头晕,他恶心,他想吐。

哇――

旋转坠落的他果然吐了,他感觉好难受,领口污秽物的恶心味道是那样的逼真。

他发现螺旋的前方多了点什么东西,像是星星,从那里一点一点涌出来,还越来越多。

“真是……受够了!”

安迷修猛地睁开眼,眼皮酸痛。他缓了好久才适应了过来,双眼凝视天花板好一阵子,知道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安哥,你醒啦?”

安迷修抬手捏了捏眉心,道:“哦,是那小……谁啊哈哈。”脑袋还有些晕,连人名都说不上来了。

“安哥你最近加班过头啦,又淋了雨,所以发烧了。幸好有热心市民把你带回公司。”同事一边解释,一边扫地上的碎玻璃渣。他感觉有点冷,裹了裹盖在身上的被单。同事见状指指茶几。

“热水,喝点吧。我先把玻璃扫起来,再联系一下杜工过来换面玻璃。不过修玻璃的钱嘛,还得安哥你来掏。啊对了,也不知道窗边的那几台电脑有没有事,让杜工一并看看吧。”

安迷修这才发现自己正对面的方向有一面落地窗的玻璃完全碎掉了。

“为什么我掏?”安迷修问。

“难道要我来付?”

安迷修回头,那个大男生擦着头发站在门口。这或许是安迷修见过的最漂亮的身体。手臂的线条起伏有致,八块腹肌也清晰可见,发丝上滴下来的水珠顺着人鱼线滑下,没入腰间的毛巾中。他看了一会儿,才把这个人的脸和那个雨中桀骜的蹲在车顶的穿着大码童装的那个大男生重合在一起。

“安哥,就是这位先生把你带回来的。”同事介绍说,“雷狮先生带你回来的时候可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

的确是吓了一大跳。安迷修倒在地上后,四周开始有人围观,再看下去不是办法,雷狮扛起安迷修上到那辆被他踩出两个坑的车的车顶,双腿发力直接跳到路边商铺的房顶,跑远了。

雷狮翻出了安迷修兜里所有的东西,研究了好半天,终于赶在下班的最后一刻,破窗进入安迷修工作的办公室。

而这一路上因为被人扛着飞上跑下,即便是昏迷中,安迷修还是在雷狮破窗而入时吐了出来。

当着所有还没来得及下班的同事的面。

“……”

安迷修感觉自己没脸再来上班了。

“对了,安哥,Boss说明天你可以不用来了。”

“什么?”安迷修大惊,“我就是发烧,休息一天就好了,Boss这就不让我待了?玻璃钱我出,我出两倍,别炒我鱿鱼啊!”

“不是啦安哥,你别激动。Boss说你最近太辛苦,所以特地批了几天假,你回家好好休息,顺便带着你……你大舅七妹儿子的对象好好转转。”

“我……大舅七妹儿子的对象?谁?”

大男生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涟漪2

从凹凸星来的雷与安……嗯


*

安迷修这二十一年一直过的平如镜、淡如水。但他清楚,自己的潜意识里的确是希望能有一个计划之外的什么东西像是石子,破开平静的湖面,又如徐徐清风,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一抹涟漪。

现在,自己的一汪池水的确是被打破了,一块巨石生生将之溅起三尺高。可安迷修又有点退却,他在犹豫。他思索是否应该由这看上去脏兮兮的、从天而降的、被车撞飞了的、可怜的、一团不明的未知生物来打破自己往日的宁静。它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接受非正常的日常。安迷修这样想着。慌乱的司机师傅将车停稳后一溜小跑下来,到那黑色的一团旁边去瞧瞧。

而身体的潜意识永远比大脑思维快。在他过去之前,安迷修本人已经先一步来到黑团旁边。

“喂,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安迷修愣住了。他以为是人,就算不是人可能也是个猫啊狗啊的。但那其实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铁球,挺重,还有小手小脚。闻着一股糊味,身上有一层黑漆漆的渣渣,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模样要多惨有多惨。它可能还有两个触角天线,也被弄得只剩根部了。

为什么会觉得是被雷劈了?安迷修还没来得及细考虑,单从视觉来看,这玩意儿应该是没用了。司机师傅见那就是个铁蛋,正躺尸在安迷修腿上。

“靠!看好你的东西,别特么妨碍劳资正常行驶!”师傅骂骂咧咧道。

“不是,这不是我的。”安迷修一愣,连忙道。

“不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急得跟啥似的跑过来?有毛病吗?”

“我……”不等安迷修解释,司机师傅便回了车上,油门一踩,走远了。

细雨纷纷,将球表面的渣滓洗去。其实它原本不全是黑色的,正好相反,大部分是白的,不过现在已经是焦黄了。安迷修抚摸它圆滚滚的球体,失落感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是不知名的,毫无理由的。不管这个球曾经是干什么用的,它都再也没用处了。报废了,等待回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却仿佛十分熟悉。在他的印象里自己曾经对它非常熟悉,但这是十分不合理的。他保证二十一年里从未接触过这个球,或是与它类似的其他东西。

但那种强烈的既视感冲击着他的心,眩晕感袭来,他其实还有些发烧,只不过刚才吓了一跳清醒了些。雨水让他一个机灵,他的伞早在刚才就让那位司机师傅的爱车碾了个稀碎。

“真正的磨难总是在处境最困难的时候降临。”

安迷修想到,他从地上站起来,却没有放下那个球。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从自己发烧晚起,不,打从那个让他无比眩晕的梦开始,平静的生活就正离他远去。

“原来你在这里,看来这家伙还是有点用处。”

汽车尖锐的刹车声从身后响起,那个人的声音太熟悉,安迷修猛地回头,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篇一篇掠过去。

紫红的眸,张扬的笑。熟悉到张口就来的名字生生卡在嘴边。

“你是……谁?”








涟漪1

从凹凸星来的雷与安……嗯

*

姓名:安迷修

性别:男

年龄:21岁

学历:本科

……

……

敲上最后的句号,安迷修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等下只要敲一下回车键,把这堆名为劳动合同的代码发到相隔一层天花板的老板的电脑里,今天的工作就正式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坐在这里等待指针显示18:00,他就可以提着包下班走人。

安迷修,男,19岁,是一名白领。工作稳定,收入可观。在市内有一套房,地理位置优越。单身。

安迷修觉得以上对自己的描述非常客观,但是最后两个字有些扎眼。不是他想单身,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挺好的小伙可谈的几个女朋友都吹了,安迷修挺委屈,长得很帅对人温和有礼,该硬气的时候绝对不会妥协。和姑娘们好聚好散,最后补充一句你很好就像我哥哥一样。悲从心中来,安迷修久久无法释怀。

18点一到,安迷修抓起公文包就走。办公室出来左转,再右转,坐电梯下八楼,过两个十字路口左手边的小区第一栋就是安迷修的家。所以每天他都会七点半从家出发,在楼下买一袋豆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吃完了八点正好到办公室。周一到周五是这样,周六和周日就八点再走。他不会中途拐弯去别的地方,两点一线就是他从工作以来至今的日常。反正有外卖,有某宝,需要什么动动手指就行。

偶尔他也会计划找个休息日去某个不在两点一线的地方转转,可是临近出发总会有各种理由让他无法离开这条该死的线。他也会做英雄梦,大学时尤甚不过现在少了,千篇一律自己走在万年不变的那条路上,天降易数到自己面前告诉自己其实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云云……

“怎么可能呢。”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安迷修笑笑。

踏入社会两年了,他早已熟悉每天的打卡日常。科技是第一生产力,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早就该丢弃。安迷修窝在沙发里,窗外天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不仅如此,受台风影响,最近一周都有雨。天气预报总也没个准头,到底是连着下一周还是上午下雨下午晴也不说。安迷修没开电视也没看手机,怔怔地望着窗外。盯着远处的乌云黑压压过来,一道霹雳划破天空,没有让他一阵激灵,反而意外的熟悉。伴随着远处的闷雷,瓢泼大雨带来黑夜。沙发上有一条薄薄的毛巾被,安迷修蹬掉鞋子,扯过毛巾被缩成一团,双眼盯着窗外,直到眼神迷离,困意席卷整个身体。

又是那个梦,不停地旋转。

眼前全是那种圈圈,失重旋转让安迷修一阵反胃,脑后发紧,喉咙一热,身体腾地一抖。

安迷修醒了,裹着毛巾被大口大口的喘气,挂钟显示才两点一刻,外面还在下雨,室内空调不知怎么的显示16度。再这样下去会感冒的,他把温度调到26,喝了一大杯热水,裹着毛巾被塔拉着鞋回了卧室,但再也睡不着。

这个梦折磨了他有一阵了,这或许是一个暗示也不一定。不过这样折磨人的暗示可一点也不讨喜。

反正明天是周天,晚点上班也没事。怀着侥幸心理,果然第二天早上安迷修感冒了,睡到8:45。早饭的摊子早撤了,安迷修吸着鼻子站在十字路口。下了一夜的雨小了些,但还没有停。过红绿灯的时候脑袋沉沉的抬不起来,晕晕乎乎的他没有及时注意到左边那辆闯了红灯向这边疾驰的车。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因为一团黑色的东西,它狠狠地砸在了车头,司机猛地刹车,黑色的一团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路边花坛边上。

一系列发生的太快,生生让安迷修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吓清醒了。

衰仔,生日快乐。师兄找回来了,师姐也统一了战线。
安心过生日吧,都会好起来的。

摇曳

脑洞来自BGM:Lil'goldfish

改了个名字混更,证明我还活着

ooc了呢……





烛火摇曳于轻薄的纸笼,夜幕笼罩住这间不大的庭院。

屋后的温泉里升腾的热气将深蓝的星夜镀上白雾,四下里秋虫的嗡鸣在耳边响起,泉水哗啦啦地从深深的地底涌上来,一并涌上来的还有一尾金红。

金鳞将烛火的光嵌在身上,于温热的水中游荡。那条鱼尾比人工培育出的任何一条观赏鱼的都要美丽,在水中留下一道道瑰丽的影,荡漾着的身体逐渐从深邃的泉眼中浮现。

心情随着巨大的鱼尾一并在水中摇摆,布伦达的眼中再容不下别的东西。金鱼一个打挺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遮挡住视线。

但是布伦达心里瞧的真切,纤细的身躯从空中落回水中。如海藻般散落的,是棕色的头发。肘后的鳍泛着黄与蓝的光泽,相互交融后的碧构成了瞳子的颜色。右耳上金红色的坠子同鱼尾一道,拥有夺人心魄的红。

“安迷修,来。”

水波从头顶破开,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耳后的鳍在空气中忽闪忽闪,一并带出来的,还有一颗颗圆润的水泡。

水泡浮在两人身边,将空气变得更加湿润。

布伦达摸摸他的耳后,那里的鳍曾被残忍地剪掉,新生的鳍盖不掉老旧的伤痕。安迷修从他手中逃离,游到左边的木台阶上坐下。

巨大的鱼尾在水中轻轻地摇摆,悬在空中的水泡上下浮动,两两碰撞交融在一起,然后啵的一声分开。

属于池边反花期的古樱树的落花飘在水面,沉在水中。香气被泉中涌出的热气浪推向夜空,整间院子被温热的淡淡香气包围。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安迷修永远记不得布伦达的名字,他自顾自坐在那里,更多的水泡从泉中浮起来,同空中的落樱纠缠。很少有一整朵掉下来的,他抬起手,那朵花平稳地落在他手心里。花朵的触感让他惊奇,水泡将花朵包裹进去,和其它被包裹的花瓣一起,围着他的身体旋转。

布伦达站在一旁看着。他不奢求什么,只想这样看着他,鱼尾上套紧的红绳卡在鳞片下面,另一头结结实实地拴在木门柱子上。

你会原谅我吗?

火苗吞噬了薄薄的纸,继而贪婪地舔舐旁边的地板。木头焦灼的清香加入到空气中,布伦达解开红绳,安迷修歪着头看他。

就该让落日的余晖把你带走。布伦达摸摸他的头,他仰起脸,一个冰凉的吻落在安迷修的额头上。

安迷修被推下去的时候眼前只有一片火光,另一声落水响在旁边。

现在只想沉睡,布伦达在心里想。温泉的泉眼足够一个成年男子沉下去,泉眼周围有一圈光滑的卵石,水中昏暗的光线告诉他,自己正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下潜中。

金红色的身体先一步下潜,深深地底部,七层之下,那是安迷修的家。

回去吧,不要再上来了,布伦达好想亲口告诉他。

你会恨我吗?

自私地将你绑在身边,对你是一种煎熬。

对我何尝不是呢?

那低沉回响着的声音,越过浅迷的记忆,将爱带到身边。

纤细的身体搂住他的腰,冰冷的嘴唇上覆盖着的是同样冰凉的唇。布伦达想睁大眼,水冲击着眼球,便放弃了。

下方清凉的水流就这样将一瞬间的爱送回到他的身边。

朱红的鸟居前是汪洋的海,曾经深信已经的约定重新浮在脑海。鸟居对着的,是一旦往前就不能回头的方向。

“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不救你?”

“为什么不恨我?”

“为什么要恨你?”

布伦达拽着安迷修的胳膊,向自己这边拉过来,安迷修靠近他,布伦达抬手摸了摸他的耳鳍。新生的鳍在空气中忽扇。

“我已无法去往任何没有你的地方。”布伦达的手顺着安迷修的脖颈向下,沿着手臂,直至掌心。手指间的蹼也被剪开,他把自己的手指紧紧地嵌进去,扣紧,然后将这只手放在胸口,“可我本就没有理由将你留在我身边。”

“如果这便是你始终无法释怀的原因。”胸口上的手倏的握紧,安迷修突然开口,在布伦达惊异的眼光中向他身上靠得更近了些。

朝日的霞光刺破黑幕,就像金红的鱼尾,照在四条相互交叉的腿上。

“就让我来为你解答。”安迷修主动将唇送上,布伦达将他紧紧地搂在怀中。唇齿并未过多地纠缠,他爱抚着怀中初化人形的安迷修的耳朵,安迷修淡淡的笑着,轻轻哼唱着彼此最熟悉的、温柔的歌。

在这片大陆上,鱼人是极其稀有的生物,幼年时是鱼身,成年时是人鱼外貌。只有在发育期时,才会无法控制地切换两种形态。鱼人的发育期极其漫长,因此人们会趁此时期猎捕鱼人。鱼人较人鱼更加温顺,且用途广泛,于是遭到大肆猎杀。

安迷修被捕时正处在发育期的末期,被损坏大量鳞与鳍的他不得不以损失大量的智慧为代价来逃过重回发育初期。

布伦达将他带回来,对于彼时的他,与其说是囚禁,更像是保护一样。

“而我也已经习惯了你的饲养。”安迷修轻轻说道。

我已经不能留在这里了。

那就逃走吧。

我要逃到海上去。

那我就跟着你。

顺着安迷修的手指的地方,大船正静静地停在港湾。两人上船,安迷修纵身一跃跳进海中。成年鱼人的身体可与人鱼无异。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安迷修说,“我为你护航。”

自此,便是一同远航。

迷迭

有没有一个人是你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他结婚的场景?

安迷修看着桌上的请柬,心中多少有点波澜。那个永远玩世不恭的家伙,就算再无法无天,也终于要走到了这一步。

那个机械系天才,爱在球场上掀起衣服擦汗露出结实腹肌,干部聚会永远挑rap而且竟然唱的还不错,把宿舍搞得跟实验室一样乱永远不收拾,拼床并肩躺下的时候会讲自己那个不切实际的海盗梦,还有那个带着柠檬烤翅味道的咸津津的吻。

凯莉把属于他的那份请柬放在桌子上已经有一会儿了,可是安迷修依旧没有打开。他想了好多,甚至是从没有雷狮的小学、中学开始。在那些有标志意义的事件中,他总能找个缝隙把雷狮那张张扬的脸塞进去,他没见过雷狮小时候的样子,但他觉得雷狮小时候的样子就该是那种模样。

他接了杯水,靠在办公桌上抿了一口,一回头请柬还斜着躺在那边。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请柬。不像寻常婚礼请柬那样金红的纸,粉色的内里,方块的黑字一板一眼写着来宾姓名一众。它更像一张明信片,四角上是船锚的图案,向内延伸出卷曲的藤纹。中央是梯形的图案,上面花团锦素,是雷狮喜欢的玫瑰。画的上面有一个闪电的图案,一双细长的剑交叉在花的前方。

安迷修心头颤了一下。那是一次学生会活动时两个人一起搞出来的一个标志。雷电代表雷狮,双剑则是安迷修,玫瑰是雷狮喜欢的花,而在安迷修的心中玫瑰还代表了每一个需要保护的可爱女孩。

再回过神,请柬已经被安迷修拿在手中。请柬上面缠了一圈松紧绳,里面貌似还夹了别的。打开请柬,新郎一栏是雷狮张牙舞爪的签名,新娘一栏却是空着的。安迷修愣了一下,请柬里面夹了一封信。只看到了标题,安迷修猛地把它一折。

他忽然就没有了看下去的勇气。

他已经猜出来信中的大致,可是他不敢看。雷狮对于手写书信有莫名的执着,或许是因为安迷修曾说等待信,打开信纸,看着熟悉的字是一件浪漫的事。这封迟到了二十年的信,里面是满满的,属于雷狮的气息,可是他却失去了细细品味的耐心。

办公室的门响了间隔均等的四声,这是凯莉独特的敲门方式。

“老学长,”工作多年,凯莉始终改不掉工作时间对上司用“老板”称呼这一习惯,“下午还和以往一样送束花吗?”

“你不用管了,我自己来。”

安迷修一身白西服,锃亮的皮鞋走在茵茵绿草上。怀里有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四下静谧,充满了芳香。

安迷修放下花束,掏出那封信。对折,撕开,再对折,再撕开……直到再也没法折动。

“又是一年了,雷狮。”安迷修说道,“我还在当做笑话,可你终于将它实现了。”

他站了一会儿便走了,红色的折子放在玫瑰花旁边,新娘那一栏,娟秀的小楷写着安迷修的名字。

石碑静静地立着,目送这位二十年如一日的男人离去的背影。



囚杀

沉迷空境的产物   私设巨多   凌乱   慎   













行动时间在午夜。

风卷起宽大的衣摆在空中抖动,人影孤零零立于高架桥之上,乍一看更像是路边的护栏,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那里多了一根。

但是他知道那里有什么,那是……什么东西。离得很远,但是压迫感却一直甩不掉。

魔法师协会下属,为清除危险起源觉醒者而存在的执行人。

在他遵循本源为所欲为之时收到了讯息。实力差距很明显,他打不过。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要逃跑,即便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

可那是他们主动来到我的面前啊!我们花天酒地,我们称兄道弟,醉意朦胧中向我祈祷。我不过是帮朋友实现了一个小小的心愿,并且适当索取了报酬。

只不过报酬是一条命。

他沿着铁轨狂奔,一直向前,那繁华都市不夜都城之中,总会有一角能遮住执行人的眼。

这么想着,喘着粗气的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知悉了起源的他已经脱胎换骨,身体机能整体提高,更远的视力,更强的肉体,还有更强烈的嗜血之心!

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能逃出去!只要逃出去,动用自己的关系,他们就再也找不到他!

他笑了出来,在狂奔的同时。那种癫狂的,刺耳的笑划破夜空,与狂风纠缠着,传达到雷狮的耳中。

“玩坏了。”雷狮道。

“所以你不应该这么早暴露,你把他刺激到了。”安迷修站起来。

他一直都在,没像雷狮那样站出来让那人看到,而是如刺客一般隐藏在暗处,他以骑士自居,但执行风格却像个暗杀者。

“以为1V1的情况下自己还有殊死一搏的可能吗?”雷狮满是讥讽地笑了笑。

“这也意味着他只是个被利用的无知者。”安迷修说道,“被觉醒危险起源,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而对正常世界造成威胁,他只剩下被清理掉这一个结局了。”

两人并肩,看着那个风中狂奔的男人。两双墨瞳中没有一丝感情。

“真是可怜。”安迷修说。

“同情心泛滥了大圣人。”雷狮说,“所以我讨厌组队。多余的感情会干扰你的判断。”

“而且二对一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他将兜帽掀去,头巾在风中高高飘扬。

路灯的灯丝寿命将近,发出滋啦啦的声音像极了恐怖片里的bgm片段。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将两人笼罩在下方。

“你究竟要中二到什么时候才肯把这个头巾摘下来?”安迷修也摘下了兜帽,头顶一缕顶着劲风压不下去。

“什么时候你把那身蠢透了的骑士铠丢掉,我就摘。”

雷狮甩了甩头发,他下午洗了头,深色发丝从脸上甩下来的时候带了点水珠,灯光照不亮脸上深邃的阴影。安迷修捏了捏眉心,雷狮永远对自己有意见。

“那不仅是铠甲。”他抬手将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还是魔术礼装,就像丹尼尔头顶的圈,紫堂幻鼻梁上的眼镜……”

“凯莉身边的星月,安莉洁的柠檬,金的帽子,帕洛斯脸上的纹身。”雷狮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的话,并先一步说出了接下来的固定台词。

“总之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另外目标快要脱离掌控范围了。”安迷修知道如果继续这个话题他们将从礼装的原理与构成争论到魔术与魔术回路基础再到起源基础与根源……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还是同样的回答,并且他逃不出去的。今夜就是他的终结。”

他还在跑,来自高楼间温暖的热气与街边斑斓的彩灯仿佛近在咫尺,天堂的自由的手向他伸过来。

安迷修稳稳跳上栏杆,“走吧。”他回头朝雷狮说,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上前的想法,反而往后退了几步。

“近战吗?还是你来吧,我下午洗了头。而且你知道我的魔术容易引发火灾。”雷狮靠着灯柱,一本正经在考虑的样子。

“那我的流焱就不会了吗”安迷修白了他一眼,“这不是让我单独引他回来的理由,换一个。”

“你需要我陪吗?你是女人吗?骑士先生在任何危难面前总会身先士卒不是吗?”

“那也是在女士面前,你也不是女性。”

目标就要逃脱了。安迷修也懒得管雷狮在闹什么别扭,他从栏杆上站了起来。

周围仿佛静止了一般,午夜大风狂狮般怒吼,却在他身边乖巧如家猫。安迷修闭上眼,撕开身上的斗篷,金色护甲紧紧锁在右肩与右腿上。无形的风汇聚到手边,左手冰冷右手炽热。衣襟一角掀开,结实健美的腰线露出来。

再睁眼,澄澈的碧瞳中流光溢彩。

雷狮欣赏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灵活的在屏幕上滑动。乐声刺破夜空,惊得安迷修差点从栏杆上掉下去。

“喂!你违规了,把手机关掉。”安迷修回头怒喝,“执行中不得携带音响设备,容易暴露身份刺激目标!”

“放轻松,安迷修。”雷狮笑着看他,“我只是觉得这首咏叹调非常适合此时此刻,以及我们即将要做的事。”

“而且你真的该去了,他即将抵达荒野的边缘,下一步就是极乐天堂。”

安迷修再也没说什么,径直跳下去。女声高昂的吟唱环绕在耳边。

风涡聚集在头顶形成一个锥尖,这为他的下降减少了太多阻力。他不是单纯的下落,失重的同时他调整了身形。风吞噬了他的声音,足尖触地的瞬间他紧贴着地面弹簧一样向前方冲了出去。浮云遮不住月光,墨色草丛中护甲留下一道金色的尾巴转瞬即逝。

安迷修向目标冲过去,低沉的身体带起潮水般的气势。雷狮旁观看得清楚,金光正不断向黑点而去,在那人即将投入天堂怀抱的瞬间拉下地狱。

刺耳的尖叫划破吟唱,凝晶斩断了一节手臂,断肢被冰晶封住血液。

“放过我!放过我不好吗!”男人爆呵。

“谁开启了你的起源?”安迷修站在他面前,“没有魔术回路的人是无法开启自己起源的。谁帮你开启了起源!”

“啊哈哈哈哈,你们这是嫉妒我了啊!”男人笑了起来。“我的力量,你们看到了吧?”男人往断臂上抹了一把,冰晶糊了他一手,他伸出舌头,将细碎的冰晶舔舐干净。

“我也能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你们害怕了,你们嫉妒了!”男人睁大了双眼。

“危险起源会对社会造成不利影响。”安迷修甩一把凝晶,上面的血晶甩进草丛,“你用同一种手法在一个月内杀了15个人,让被害者误认为是密友,实现心愿再索取报酬。他们当你是无所不能的神的存在,美梦成真,然后再也醒不过来。”安迷修没有往他那边走去,但他一小步一小步向后退,似是受不住强大气场的压迫。

“那都是他们自己开口的愿望!我只是帮他们完成了心愿!”

“硬要说也对,但那只是沉浸在起源中的幻像。”安迷修说道,“你的起源能让你语言控制他人的思想,你让他们说出了打开你杀戮之心的关键词。完成心愿不过是幻觉,而事实是你直接掰断了他们的脖子。”

“放屁!你不在那里,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你的话都是推理,不是事实!你没有看到他们充满感恩的笑,一个劲的谢谢我,还拉着我的手鞠躬哪!”男人吼道。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又扭曲,一股无形地声波朝安迷修袭来。安迷修没料到那波的威力竟然如此强大,被震头昏脑胀,后退数步。

“看吧!”男人笑道,“即便是你们,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一个普通路人ABC,拥有起源后也能干倒正牌魔术师!”

“这些谁告诉你的?”安迷修怒声呵斥,“开启你起源的人究竟是谁!”

“他做了一件伟大的事!”男人双臂高抬,断臂被他抓在手中高高举起。“这是伟大的力量!如此美丽的力量,为何不让全人类一起分享?”

“不可以!”安迷修吼道,“那是不可控的力量!那个人是谁!回答我!”

“哈哈哈哈!这才是你们的真正目的吧!”男人的笑声里隐藏着数道扭曲的音波,直冲向安迷修。安迷修挥动凝晶流焱斩断音波,可那音波分裂开来继续进攻,直指安迷修的双耳。

“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男人的语速放慢,每一句话都是一道子弹。它无法造成肉体伤害,伤害是直接针对大脑的。

“为什么会这么强!”安迷修格挡,因此他无法堵住耳朵,就算音波的子弹无法直击要害,但自然能以正常声音的形式传进耳中。

这让他头皮发麻,正常的声音竟然也有微弱的附魔效果。但是他并没有被这微弱声音累积的力量所控制,原因来自雷狮,他的手机里还循环着咏叹调。

歌曲的开头最是高亢,可是现在快到结束,声音渐渐地沉下去,而且两人相距太远,咏叹调的缓冲效果在减弱。

“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

男人不住地吼叫着朝安迷修那边走去,凝晶在断臂上留下的魔法悄悄的侵蚀着他的身体,已然蔓延了大半个身体。

那种感觉不好受,低温使肌肉坏死,安迷修能看到男人的脸开始僵硬了,行动也变得迟缓,唯独声音依旧洪亮。

反噬?安迷修想到。非常手段开启的起源害人害己,肆意滥用起源的同时也会不同程度地减损自己的生命。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最后哭着祈求他救命,但还是眼睁睁堕入终焉。男人抓住了一丝空档,使劲全力将声波攻向安迷修。

那一招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威力不容小觑,竟然来不及格挡。安迷修心中一惊,生死的任务都走过来了,竟会在这种时候翻船吗。

天边闷雷滚滚,紫电卡准了时间在攻击生效前将它截住,一同赶到的还有雷狮本人。

已经能够抵抗无形攻击了吗?安迷修心中暗暗感叹,雷狮高自己一个名次现在看来的确有道理。

电光拦下了男人的奋力一击,也再次将他拉入无边黑暗。

“不!”男人声嘶力竭吼道,雷狮并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天雷受巨锤的力量径直落下,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人身上。

“你的话太多了。”雷狮起身,安迷修在他身后,“既然问不出什么就直接干掉,那么多废话找死吗?”

“多谢,不过你不在那边看戏跑过来做什么?”

“你别不识好歹,况且让大圣人欠我个人情,我身心愉悦。”

雷狮侧过身看他,紫瞳眯了眯,竖瞳像极了部里那只吉祥物黑猫。虽然这是魔术的效果。

安迷修谢谢他,这是发自真心的。但是想怼他的心也不假。雷狮虽不是刀子嘴豆腐心,可以是个认真的主儿。安迷修紧绷的神经也被雷狮两句话抹干净了,他这个人杵在这没由来安心了几分。雷狮侧脸好看,好看的他漏了一口气闷在心里。是夸他,但也是在警示安迷修,说不准有一天自己会在这张脸上栽跟头。

双剑毫不留情朝雷狮刺去,在耳边错过去,安迷修的腰弯成一个满弓,从雷狮头顶翻过去。那人大概硬抗了雷击,现在全身焦黑,但声波护住了身体,勉强给他撑了口气。虽然雷狮侧了身体是背对着他,可安迷修一直没马虎。双剑从肩部直接穿透,将他钉在地上。

“不好意思,人情债抵消。”

泥土的酵香和青草汁液的芬芳萦绕耳边。那人充血的双眼倏忽清亮了些。压在他身上的这个男人的碧瞳真亮,像两个小彩灯。昏黄街道边橱窗里的小彩灯大约也是这个模样吧。

“真可惜。到了也没能拉上个垫背的。”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可现在已经焦哑,比老式风箱还不如。

“但你成功让我们的五号主动骑上身,了不起。”雷狮黑着脸走到他头的旁边,抬脚往脸上就是一踹。

“雷狮你……注意措辞。”

“哼。”

“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那人笑了笑,伤口牵动后就是一通咳,大口鲜血从嘴里涌出。是反噬的效果了,这个人即使他们不来,也没几天活头了。

“再给你一句话的时间,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安迷修看着他,他卡住了凝晶和流焱的魔术回路,寒冰烈焰还没能灌注到身下这具残损的身体中。

他看了雷狮一眼,雷狮狠狠瞪着他后退一步。这个人是安迷修辖区的,这次行动中他没有主动权。

“最后一句话?你真仁慈。”他说道,“你们天生就有天赋,天生就是站在我们头顶的人,而我们只是微小草芥,永远翻不了身。”

“就像现在一样,连换一个舒服的躺姿也动不了。”

他扭头,远处的霓虹光点斑驳,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越是没有能力的人,才会越渴求力量。”

安迷修看着他。

身下人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胸口高高起伏,已然是油尽灯枯。

“所以,这样的我们拥有了力量,当然是要赌上一切!知道死!”

安迷修碧瞳大睁。

*

冰与火的飓风夹带着电光从云层中降下,巨大的能量波动直接将附近的危房玻璃镇得稀碎。不少人从睡梦中惊醒,但这样的震动并没有再来一次。

地震局明天又要发布一条毫无根据的报告了。

安迷修和雷狮卧在河边,手拉手一动不动。

“我记得了。以后再派临时搭档,绝对不找你。”安迷修一句一顿说。

“闭嘴。”

“你就不能提前说一下吗?你的雷这么容易误伤队友!”

“闭嘴。”

“洗头不吹干活该你也被电……啊!”

“……闭…嘴。”

安迷修火极了。那人舍命一击的瞬间两人同时召出魔法,那人瞬间被灭得渣都不剩。然而随后飓风带偏了电的方向,并肩的两人瞬间中招。

雷狮什么时候跑自己跟前来了安迷修并没有考虑,眼下两人被电麻了的身体卧佛样面对面倒着大眼瞪小眼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雷狮还不服气地想电电安迷修,结果两人手拉着手自己也电了个爽。

两人魔眼状态也被电得一时解除不了,碧蓝和深紫的汪洋互相拼杀,血花四溅。

天边一抹鱼肚白,终于照亮了这片惨不忍睹的荒草地。仿佛有火烧过,又像被冰霜冻过。幸好这里虽然离城区较近却少有人来。费神费力通宵打了一个晚上,两人终于有些倦意。

“在这睡一会儿吧。”安迷修强撑着眼皮不让它闭上,魔眼已经褪去,黑眼珠不停朝上翻。

“嗯。”雷狮闷哼一声。

要不是目标跨区域作案,正巧跑进了雷狮辖区,这会儿他也不用跟自己在这里受罪。安迷修想着,往雷狮那边靠了靠。

靠着靠着就挤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滚蛋……”雷狮也在迷糊,眯眼看了看怀里那团脏乱的棕毛。闭上眼收了收胳膊。

“回去得敲顿好的。要走啤酒,有烤牛肉、烤羊肉、烤脆骨……烤腰……zzzz”

津叔的嗓音……不能再性感了

这个声音可以听一辈子!

镇魂啊!!!

沈教授啊!!

赵处啊!!!

唔噫噫噫!!!!!!!!

突然

明非在师兄身上花了一半的命啊